被水没过尖尖的河滩，苏叶咳出嘴里的水。

刚才，她撞到崖上的树，缓冲了她的下坠，最后掉在河滩上，除了轻微的扭伤，安然无恙。

陈晚晚早已不见踪影。

幸运，又或者不幸？

她撑着手爬起来，只觉头晕目眩。

河岸是长满青苔的崖壁，她扶着，艰难的往前走。

下一刻，她却突然浑身震颤。

那个熟悉的男子躺在不远处的草丛，河水涨到快，他脸色苍白，眉皱着，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，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，胸口一片暗沉的红。

还有腿，他的腿，不知被什么尖利东西从骨头边缘穿开了，血肉模糊……

苏叶鼻子一酸，连忙跑了过去。

她将没了一点声息的男子紧紧抱到怀里，缓缓地，掉了眼泪，汹涌地，悲伤地。

眼泪划过脸上的伤，连同心都泛起一阵剧烈的疼。

……

本来以为会回暖的冬天，气温再一次的骤降。

转身，关了门。

秦深有一整天的工作，所以，晚饭是苏叶一个人吃的。

南方的天至少没有冷到电视里的北方一样，听说能冻死个人。

她还听说，首都落雪了。

听说，首都很冷很冷。听说，首都人天天躲在家里涮羊肉都没人出门，傻子才大半夜开跑车兜风呢。

突然想起有个人说，我答应你，永远不生病。

苏叶扑哧笑，口罩外呼出的都是寒冷的气息，吸吸鼻子，小脸埋在毛衣中，走在十字街头。

好吧，我终究还是把话题转向你。

可是，你谁呀你，我都快……记不得了。

所以，滚开。

终于，她还是选择了粗暴狼藉的方式，对待一大段cut掉的记忆。

走了一路的寒冬，咒骂怨恨，一段段，全部化作凉风灌进肚子，到了蛋糕店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，方好。

蛋糕店前，是一个长梯，旧的招牌摇摇欲坠，新的招牌靠在远处的玻璃窗下。

她想起，阿姨对她说，以前的招牌太旧了，要换个新的。

她对阿姨说：“阿姨，怎么不换完？”

旧招牌这么悬着，掉下来，能砸死人。

阿姨说，我也不想，刚刚施工那几个吃晚饭了，说等会儿就回来换。

苏叶笑：“店里现在没客人吧，等会儿，我搭把手帮忙递工具。”

阿姨小声：“不成，你得招待客人。半个钟头前，来了一对小年轻，哎哟，你不知道，长得可真是标致，点了两杯咖啡，看着真养眼。”

苏叶探了脑袋，看见一个白毛衣的挺拔背影，错开的另一侧，是个卷发秀眉的姑娘。

那姑娘挺爱吃甜的，布丁蛋糕她也点了。

阿姨笑，走到远处，擦拭新招牌。

苏叶不说话，静静站在透明的玻璃后。

那姑娘似乎看到了她，微笑着扬扬眉，漂亮的眼波中，莫名的挑衅。

她对着背着苏叶的那个男子，鼓着唇，撒娇，你喂我，你不喂我，我不吃。

苏叶双手在玻璃上压下了指印，指腹和冰凉的玻璃贴合，变得苍色。

那男子伸出手，指纹削薄，小小透明的勺子，黑色流沙的巧克力，慢慢送到那人的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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